《奥修谈人名》之庄子

(庄子像)

庄子是最难得的成道者之一,甚至比佛陀或耶稣更加难得。

因为佛陀与耶稣主张有为,而庄子强调的是无为。有为当然能做成事,但无为能做成的事更多﹔许多事可以通过意志来做成,但更多的事可以通过没有意志来做成。无论你通过意志做成什么,总是会成为一种负担,一种冲突,一种内在的紧张,你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它,它必须被持续地保持着,保持它需要能量,保持它最终会把你消耗掉。只有通过无为得到的才永远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只有不成为负担的东西才能成为永恒。只有无一丝一毫不自然的东西才能永远永远与你在一起。

庄子说,真实、神圣与存在是通过完全的忘我达到的,甚至对于这一状态的追求本身,都会成为一种障碍──于是你不能忘我,你一旦努力地忘我,就会形成障碍。

庄子一开始就指出不要有为,他是对的。因为你永远不会像释迦牟尼一样做那么一种完全的努力,你永远不会饱受挫折直到所作所为自动脱落。你的努力总是不完满的,你的头脑总在那里说:再用一点力,总会发生些什么的﹔再进一步,目标就近了。你怎么会泄气呢?必须再加一把劲,因为你每天都在接近目标。因为你永远不可能付出如此完全的努力,你也永远不会有彻底的绝望。你尽可以花费你大量的生命来继续这种半心半意的努力,这就是你过去一直在做的。

庄子说,最好不要开始,因为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请理解这一点,不要陷入一种恶性循环。这就是为什么说庄子是一朵珍贵的花,比释迦牟尼与耶稣更为难得,因为他的成就是悟出来的。庄子没有法门,没有禅定。他说,只要了解事实的真相。你降生,你为你的降生努力了吗?你成长,你为自己的成长努力了吗?你呼吸,你为你的呼吸努力了吗?万物自行消长,为什么要去操心?让生命自然地流动,你就顺其自然,不要挣扎,不要逆流而上,甚至不要游泳,只是随波逐流,让水流带你去它带你去的地方。做一朵在天空飘浮的白云,没有目标,无处可去,只是飘浮,这种飘浮便是终极的花朵。

庄子相信领悟,而不是静心。如果我说你得静心,那只是因为我觉得领悟对你来说十分地困难。静心不会把你带向目标──没有什么方式可以把你带向目标。不存在任何方式,任何技巧。静心只是帮助你领悟,它不会将你引向真理,它只是打破头脑,一旦真理出现,你可以看见它……

庄子是美丽的,庄子是无与伦比的,庄子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他说:一直轻松下去,你就对了。他没有说:不要暴戾,你就对了﹔不要发怒,你就对了﹔不要生气,不然你就错了﹔不要性欲……不!没有!他说:轻松些,一直轻松下去,你就对了──然后你选择你的道路。他给予你最根本的东西,而不是具体的指点,但是,它恰恰是宇宙的真理。轻松的正确方式就是忘掉正确的方式。因为你如果过分执着于正确的方式你就会变得不自在。所以对于庄子你也自在些,不然的话你会变得不自在。你是如此起劲地变得不自在,以至你甚至会把庄子也变成一种疯狂。

轻松的正确方式就是忘掉正确的方式。

忘了它,轻松些,这就是一切。忘记生存是轻松的──连这个也要忘记!不然你将过分执着于轻松,以至轻松也将成为你心中的块垒。如果你去对庄子说:现在我轻松了。他会说:放下它,你仍然念着它,当你轻松时,你就轻松了,没有定义,没有概念。当你轻松时,为什么说呢?为什么还念着它呢?因为如果你念着它,它早晚会成为一个创伤。一个自在的人只是轻松,而且忘我。他并未察觉他是轻松的,他也不知道他是正确的,他并不觉得自己在任何方面有什么了不起。他只是轻松地活着。当你靠近一个轻松地自在地活着、简简单单、浑然不觉的人,你将会闻到他的气息。

紧张有它特有的气息,轻松也有它自己的气息,但你可能对此不会有什么印象。你是非常紧张,所以你从来只是注意紧张的人──不停地行动的人,坐着笔直,像一尊雕像似的人。于是你有了印象,事情看上去十分困难。你对孩子有印象吗?你注意看他们玩了吗?没有人会留意的!你对庄子也不会留意,当然你也不会注意一个真正自在的人,因为他没有给你施加任何印象。但是如果你明白,你就会在轻松的人周围感到一种与众不同的频率。你如何感受它?通过什么途径呢?这个途径就是在一个轻松的人身边,你会感到自己也轻松起来,更加自在了。一个轻松的人将使你轻松,一个紧张的人将使你紧张。和一个自然地活着的人在一起,你会感到随意,他不会以任何方式强加于你,他不会试图在任何方面改变你。他将接受你,他将接受。通过他的接受你能够学会接受,一旦你接受你自己,自然就接管了。自然一接管,海洋就不远了,河流在不停地向它流去。

When the Shoes Fit

庄子说:从外表面上看,智者像一个愚人。庄子自己像愚人一样地生活,他大笑,歌唱,舞蹈,他说笑话,讲趣闻。没有人认为他是严肃的。但你不可能找到一个比庄子更真诚、更严谨的人。但没有人认为他是严肃的。人们喜欢他,人们热爱他,通过这种热爱,他播洒了他智慧的种子。他改变了很多人,启迪了很多人。

要改变一个疯人你就得学他的语言,你就得用他的语言。你得像他,你得降下来。如果你仍然高高在上,就不可能有交流。

The Empty Boat

庄子是非常稀有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人类整个历史上最独特的神秘家。

他的独特之处在于他用荒诞进行谈论。他所有的诗歌和故事都是荒诞的。他选择荒诞作为表现形式的原因非常重要:必须让头脑安静下来。任何合理的东西都无法使它安静,它会继续运作下去。任何合乎逻辑的东西,头脑都会从中得到滋养。只有荒诞会让头脑突然一震——它超出了头脑的掌控。

他的故事、他的诗歌还有其它的说法都非常荒诞,以至于人们要么离他而去,认为他是个疯子……那些足够勇敢留下来与和他在一起的人则发现,其它的静心并不需要。只要听他荒诞的言论,头脑就停止运转了。而这就是静心的含义。

庄子讲了几百个故事,他必定有某种特异的天赋——要创作这些故事并不容易——不过他的教导非常简单。那些留下来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成道了。这是一种难得的现象。他甚至打败了他的师父老子——老子有少数弟子成道,但大多数依然处于过去的无知之中。他打败了佛陀——他有一些弟子成道了,但比例很小,因为他有几千个弟子,但成道的人数还不够一打。

庄子在神秘家的历史中有独特的地位。他所有的弟子都成道了……在你成道前,他不会离你而去。他跟你跟得非常紧,所以大家最终决定还是成道比较好。每天都有新的折磨……唯一拯救自己的方式就是成道。但他的方法非常简单,这句格言诗意地道出了他的整个途径——“轻松的就是正确的(Easy is right)。”

我完全赞同庄子,无条件的,坚定不移。如果我有机会和整个人类历史上的一个神秘家见面,我会想要见庄子,庄子会是我的选择。我把这个地方命名为“庄子厅”。他受到很多误解。这是必然的……因为他摧毁了所有的牧师,所有的教皇,所有的伊玛目,所有的商遏罗;他摧毁了所谓的关于正确伟大的戒律,而且是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它们。他是有史以来最自然的人之一。他没有任何戒律,他没有任何教条,他没有任何教义。他只述说了一件事情:如果你可以平凡而自然,就像小鸟与树木一样,你就会开花,在浩瀚的天际展翅翱翔。

(野渡无人舟自横)

The Razor’s Edge

庄子是我最爱的人之一,当你谈到某个你爱的人的时候你注定会使用极端的、夸张的话,但是对我来说那些话听起来并不像那样。我可以为了任何一则庄子写下的寓言而把世界上的所有王国送给庄子──而他写了几百则的寓言。每一则都是一篇《登山训众》、《所罗门之歌》、《薄伽梵歌》。每一则寓言都代表了如此多的、如此丰富的事情,那是无法测量的。

我听说庄子在对他的弟子们讲话,许多人都昏昏欲睡,就像所有的弟子一样。那一定是在深夜,他们又累又倦,庄子正在讲深奥的东西,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力。当某种东西超出你的理解,打磕睡似乎比忍受更好一点。

庄子突然意识到许多弟子快睡着了,他在白费口舌。他们甚至会打鼾,干扰他讲话。于是他就讲了个寓言。他说:“曾经有一个人有一头驴,他要去一个圣地朝圣。但他很穷,经常饿肚子。他没钱了,于是他把他骑的驴卖了,卖给另一个有钱的旅行者。在第二天下午,天气很热,驴子的前主人在驴子的阴影下休息。第二个主人说:‘这不太好。你已经把驴子卖给我了。’前主人说:‘我卖给你的是驴子,又不是它的影子。’”

每个人都警觉起来──没有人睡觉,没有人打呼。当你谈论驴子,驴子马上就听见了!庄子说:“我的故事讲完了。现在我要说我的重点了。”

他们都说:“等一下!请把故事讲完。”

庄子说:“这是一个寓言,并不是一个故事。你们对驴子要比对我更感兴趣。”

现在每个人都很激动:“发生了什么事情?接下来怎么样?” ──但庄子将故事永远停在了那里。这个故事不是要讲完的,它只是一种象征说人类的头脑对愚蠢比对更高的价值和事物更感兴趣,它对愚蠢的事物更有兴趣。

但是我很喜欢。这就是他的美妙之处。他将所有愚蠢的头脑带到一个点上──给予一个象征,一个暗示。

Come Follow to You VO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