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伟人度过的童年时光》——第二十四章

      土耳其浴室包括三个房间,以及一个小小的火炉室,由葛吉夫先生的弟弟狄来崔司炉。人们所进入的第一个房间时穿衣和脱衣用的;第二个房间是很大的圆形房间,里面有淋浴设备和几个水龙头、沿墙而立的长椅,以及房间中央的一个按摩桌;第三个房间是蒸气室,有几层的木头长椅。aoxiu.com+ d% b6 ~+ C5 P; r

在第一个房间中,有两排长椅沿着房间的一边而放,其对面是一张较大、较高的长椅,葛吉夫先生总是坐在那儿,面对以及俯视他人。由于我第一年夏天在“主持城堡”时,人数很多,所以葛吉夫先生要汤姆和我爬上他后面的长椅,坐在那儿,经由他的肩膀凝视着聚集的人群。任何“重要”的客人总是直接坐在他面前。此时,总是浴室不再拥挤了,因为自从学校重新改造之后,“主持城堡”就没有那么多学生了,但是,汤姆和我仍然占据我们在葛吉夫先生后面的地方;此事以及成为星期六洗浴时的习惯性“仪式”的一部分了。

一旦我们都脱下衣服,通常有大约半小时的时间,大部分的男人都抽着烟,谈着话,同时葛吉夫催促他们说故事给他听,就像在游泳池一样,故事通常是淫猥或黄色的,因为他坚持要如此。在我们走进蒸气室之前,他总是会告诉任何新来的人一个又长又复杂的故事,是关于身为“主持城堡”领导者和创立者的高贵地位,并且在故事中总是指称汤姆和我是他的“小天使”和“六翼天使”。

就传统而言,由于我沉迷于死亡的思绪,又因为欧斯挫斯基夫人才在大约三十六小时前去世,所以我预期那个特别的星期六晚上大家在洗浴时会透露出哀伤和悲痛的气息。结果我的预期全错了。我那天晚上到达浴室时——比大部分其他人稍微晚——发现每个人仍然穿着内衣内裤,而葛吉夫先生和大主教在为脱衣的问题进行冗长的争辩。大主教坚持称,他无法在身体没有任何遮蔽的情况下洗土耳其浴,如果其他人要全裸的话,他就拒绝洗澡。争论想必是在我到达后进行了大约十五分钟,葛吉夫似乎非常喜欢这种争论。他多次提到圣经,兵常常取消大主教的“虚伪矜持”。大主教仍然很坚决,于是葛吉夫派人回到大楼,去找我们全都能穿上的东西。显然,这个问题以前出现过,因为信差带回来很多棉质腰布,是在某个地方发现的。我们全都奉命系上,并尽可能谨慎地脱衣服。我们终于进入蒸气室,系着不习惯的东西,感觉很不舒服,很尴尬,此时,葛吉夫,好像大主教任他摆布似的,以渐进的方式除去腰布,而我们其余的人也一个个跟着这样做。大主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倔强的把腰布系在身上。

我们离开蒸气室,进入中间的房间去洗浴,葛吉夫先生又针对大主教长篇大论。他说,这种部分的遮蔽不仅是一种虚伪的矜持,并且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都是有害的;古代文明中的人都知道,最重要的清洗仪式是跟身体所谓的“私处”有关的,如果私处加以遮蔽,就无法清洗干净;事实上,从前文明中的很多宗教仪式都强调,这种清洗是他们的宗教和神圣仪式的一部分。争论的结果,出现了妥协:大主教不反对葛吉夫的观点,统同意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但是他不想去除遮蔽物,事实上也没有这样做。

洗浴之后,争论继续在第一个房间——穿衣室——的“散热”期间进行,也持续了大约半小时;葛吉夫先生决定不要再蒸气浴之后贸然走进夜晚的空气中。冷水浴是不可缺的。但是冷空气是禁忌。在穿衣室的讨论过程中,葛吉夫引来葬礼的话题,他说,甚至就对死者的尊重而言,其中一个重要的衡量标准是:在身心充分洁净的情况下参加葬礼。他的口气在开始时是淫猥的,在浴室中试严肃的,此时则透露出安慰和说服的气息,并且他反复说,他并无意对大主教表示不敬。

无论他们之间有什么歧见,两人显然是彼此尊敬;在几乎是一场盛宴的晚餐中,大主教变成了一位很有酒品的宴饮者,使得葛吉夫先生很高兴,他们似乎很喜欢和对方在一起。

晚餐之后,虽然已经很晚了,但葛吉夫先生却要每个人聚集在大客厅中,告诉我们一个很长的故事,是关于各种文明中的葬礼习俗。他说,欧斯挫斯基夫人希望她的葬礼如同她的教会所规定的那样正确,但是他补充说,存在于遥远的过去的伟大文明——几乎不为现代人所知的文明——之中的其他习俗,也很合时宜,很重要。他描述了一种葬礼的普遍习俗。死者的所有亲人与朋友要在死者去世后聚集三天,在这期间,他们想起死者生前所作的邪恶或有害的事情——简言之即所犯的罪——并将之告诉聚集的人,其目的是要制造一种反抗力量,迫使灵魂挣扎着离开死者身体,到达另一个世界。

在第二天的葬礼期间,葛吉夫先生显得很沉默,避开文明其余的人,好像只有他的身体出现在哀悼者之间。他在典礼中只有一次采取行动,那就是当尸体要从自修房移走放在灵车的时候。在那个时刻,所有的护棺者聚集在一起,一个很接近他妻子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匍匐在棺木上,伤心地悲哭着。葛吉夫走向她,把她引离棺木,安静地对她说话,然后葬礼继续进行。文明走路跟随棺木到墓地;当棺木抬进靠近葛吉夫母亲坟墓的坟坑中,文明每个人都把一小把泥土洒在棺木上。典礼之后,葛吉夫先生和文明其余的人都默默向他母亲以及也埋在那儿的凯萨琳·曼斯菲尔(kstherine mansfield)的坟墓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