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伟人度过的童年时光》——第二十五章

在欧斯挫斯基夫人生病以及葛吉夫先生每日照顾她的期间,有一个曾是他妻子密友的女人,严厉地反对葛吉夫先生所做的事;她所争论的是,葛吉夫先生是在无限地拖长妻子的痛苦,而这样是不可能有任何用途的——无论他怎么说。这个女人就是胜华尔夫人,也就是医生的妻子,她对葛吉夫先生的怒气达到了高峰,所以,当她继续住在“住持城堡”的期间,不曾在葛吉夫面前出现,拒绝跟他说话有几个月之久。只要有人听得见她所讲的话,她都会利用机会提出这件事情来攻击他,为自己辩护,有一次,甚至告诉我一个很长的故事来证明他的背信。  U/ O- Z8 R3 Y/ y' [& F

根据她的说法,她和身为医生的丈夫是几年前跟葛吉夫一起从俄国来这儿的原始团体中的两位成员。我们曾听到他们为了逃避俄国革命中所涉及的各种暴力而遭遇到令人难以相信的困境,以及他们如何终于经由伊斯坦堡而到达欧洲的经过。胜华尔夫人此时提出一件不利于葛吉夫先生的事情,证明他的不可靠,甚至本性邪恶,那就是,他们之所以终于能够逃出来,大部分要归功于她,显然,在他们到达伊斯坦堡时,已经盘缠用尽,而胜华尔夫人却让他们能够继续前往欧洲,因为她借给葛吉夫先生一对很有价值的耳环,使得他们能够雇佣一只船,渡过黑海。然而,甚至胜华尔夫人也承认,她并不是自动提供耳环的。葛吉夫先生知道她有这对耳环,于是在最后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向她要求,答应会把这对耳环留置在伊斯坦堡可靠的人的手中,并且以他的名声保证有一天会归还——只要他能够筹募必要的钱把它赎回来。几年过去了;纵使葛吉夫先生同时已在美国筹募了大笔的钱,她却不曾再见过那对耳环。这不仅证明他存心不良;除此以外,她也经常提起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用所筹募的钱做了什么——例如,他难道不是用那些本来可以赎回她的耳环的钱买了所有那些脚踏车吗?

她在不同的时间对我们大部分人说出这件事;但在欧斯挫斯基夫人去世时,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葬礼后的几个星期,葛吉夫有一天问我是否看过胜华尔夫人,并问及她的健康。他对于一个事实表示很遗憾,那就是,他不曾再看见她,并且说,这使得他与医生的关系变得很困难,这样子并不好。他对我大谈女人的反复无常,并说他已经终于决定要由自己来努力赢回胜华尔夫人的感情与善意。然后,他拿给我一根不完整的巧克力棒,是放在一个破盒子里,好像有人已吃了另一半,另一半,叫我拿去给她。他要我把他对她的感觉告诉她,说他是多么尊敬她,多么珍重她的友谊,并说,这根巧克力是表达他对她的尊重。

我看着巧克力的破包装,自忖着,这并不是赢回她的友谊的方法,但是,我已学会不去表现这种反应。我拿了巧克力,去找胜华尔夫人。

在把小包的东西拿给她之前,我把葛吉夫的口信告诉她,完全照他所说的,花了一点时间,然后我把那小包破巧克力拿给她,她先前在听我说时显然情绪多变,在我把这包东西拿给她时,她显得很渴望收到它。然而,当她看到巧克力包时,脸上却出现不屑的神色。她说,葛吉夫不曾对任何事情认真过,而他迫使我说出这则精心设想的长篇口信,只是作为一种预备性的玩笑,接下去是给她一根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她无论如何并不喜欢这根吃了一半的巧克力。

然后我说我很惊奇,因为葛吉夫告诉我说,他喜欢这种特殊牌子的巧克力,胜过世界上任何的东西。我这样说的时候,她投给我一种奇异的神色,然后匆匆打开那包巧克力。葛吉夫选对了信差,我已完全忘记她所讲过的那个有关耳环的故事,所以,当她发现里面原来是那对耳环时,我是跟她一样惊奇。她突然哭起来,拥抱着我,几乎变得歇斯底里;她化妆好脸部,戴上耳环,然后又把整个故事告诉我,但这一次却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说是这证明葛吉夫是多么美妙的人儿,她一直都知道他会对她信守诺言。我对她感情的改变感到很惊奇,就像看到耳环那样惊奇。

我回到葛吉夫那儿,就像他所指示我的,并把整个情形详细告诉他。他显得非常开心,笑了很久,然后把自己的故事告诉我——至少是部分的故事。他说,她所说的事实是正确的,但是她不知道,他努力要赎回这对耳环有多困难。他以很大的代价把耳环“当”给伊斯坦堡一位可靠地朋友,当他终于能够归还所党的钱以及利息时,却听说他这位朋友以及去世。从此以后,他花了几年的时间,不屈不挠地努力要发现耳环的下落,并说服当时的物主——显然是一个放高利贷的人——接受远比原来更高的价钱而归还耳环。

我禁不住脱口说出自己的明显反应:他为何这样做呢?有任何耳环值得这样的价钱吗?还有,胜华尔夫人难道不知道:无论耳环的价值如何,那时葛吉夫一群人的生命也许就取决于这对耳环?

然后,他告诉我说,那对耳环的价值并不是这个故事中的重要因素。他赎回耳环的一个理由是:他的妻子对胜华尔夫人存有很深的友谊;这种友谊是无法;为了妻子的身后名誉,他需要这样做。尤其是,他说,任何人都有责任信守任何真诚而严肃地许下的诺言,因为他是以这种方式许下这个特别的诺言。“我这样做不只是为了她,”他说,“也是为了我的灵魂。”

“你记得,”他然后说,“我如何说及好人与坏人吗——像右手与左手?就另一个意义而言,男人与女人也是如此。男人是主动地,积极地,本性是好的。女人是被动的,消极的,不好的。不是你们美国人所谓的不好,像“错误”的,而是很必要的不好,是让男人变好的那种不好。就像电光——一条是负极,另一条石正极。没有这两种原素,就不会有光。如果胜华尔夫人不对我不好,也许我就会忘记我对她的承诺,严肃的承诺。所以,如果没有她的帮助——她不让我忘记我对她的承诺——我就不会信守承诺,不会对我的灵魂有好处。我在归还耳环时,就做了好事:对我好,对妻子的身后名誉好,对胜华尔夫人好,而她现在心中很懊悔说了我的坏话。这对你是重要的一课。”